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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书阁 -> 武侠修真 -> 且试天下-> <32 初许> <32 初许>
- 且试天下无弹窗 兰陵宫并不若惜云所料的访客如云只因替世子疗伤的太医说过:世子之伤极为严重必须静养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有太医这一句话不论是假心假意的还是不安好心的又或是那些想趁此拍拍马屁的便都只得打道回府所以除那些守护、侍奉的宫人外兰陵宫实无杂人安静得很。
“公子穿雨要禀报的就这些。”兰言室中任穿雨轻轻对斜倚在软榻之上的兰息道。
“嗯。”兰息淡淡的应道面上似笑非笑似嘲非嘲掌心十分轻柔的抚着臂弯中一只通体雪白若绒球似的小猫双眸锁在白猫那碧玉似的眼珠似逗弄又似威胁无论是从脸色还是神情都看不出他是一个“重伤垂危”的病人!
就是这种表情!一切尽在掌心冷眼看看所有人一个个往他的套中跳淡淡的笑淡淡的讽还夹着一抹算尽天下而天下犹不知的得意!任穿雨看着面前的人思绪不由掉回那遥远的从前。
双亲病亡家产被夺拖着幼弟流落街头可老天爷却似嫌他们的磨难、苦痛还不够似的不但寒风割肤浓霜冻骨不但路人唾弃辱骂还要让那些如地头蛇似的恶霸乞丐抢走他好不容易从一家农户求来的破棉袄!更甚至连那野狗野猫也敢堂而皇之的从他们嘴边刁走那硬得像石头的馒头!
那一天一群乞丐抢光他所有后却连幼弟也不放过只因这样未知世事的小男孩若卖到那无儿无女人家必可得个好价钱!
精疲力竭、哭天喊地也抓不住幼弟的手可那些人却似还嫌不够开心不够得意大摇大摆的坐在他面前将他讨来的残羹冷饭一扫而光一双双又脏又臭的脚还时不时踩一下踢一下他耳边是幼弟被他们捉弄而出的凄哭声……那一刻他想这世上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那他与幼弟何以遭此劫难?这世上有公理吗?
“想不到出宫玩一趟竟可看到这么一出戏!”那个既雅又清的童音在这嬉骂、哭泣中响起显得格外的脆亮。
从地上抬望去只见街口立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身着黑色锦袍的俊雅男孩身后拥簇着一群服饰各异的大人。
那些踢、踩他的乞丐不由都停止了动作便是幼弟也停止的哭泣只是隐约还有些抽噎声。那些乞丐都慢慢从他身边散开谁都看得出眼前这个男孩必来头不小这些生活最底层的寄生虫自知道得罪不得。
老天爷终于肯拋一丝怜悯予他吗?可惜他想得太美了!
那个男孩眼光扫过那些乞丐扫过幼弟最后落在他身上那样的目光竟不带丝毫感情与温度只是冷淡、无动无衷的看着那一剎那便如一盆冰水从头至脚淋下让他瞬间如坠深渊般绝望!
“百英。”只听那男孩淡淡唤道并伸出一手。
马上便有一人躬身趋至他身前手中捧着一个盒子打开盒子的那一剎那一股食物的香味便飘散整个巷子他甚至听到那些乞丐咽口水的声音。
男孩看看他然后手一挥一盘点心便全拋落于地上那些乞丐皆垂涎的看着却还有些犹疑不敢妄动可紧接着男孩又拋出的红烧肉剎时那些乞丐便一锅蜂拥上争抢着地上的食物而男孩却是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不断的拋出食物拋出了全烤鸡、拋出了芙蓉鸭翅、拋出了锦丝鱼……一样样的拋每拋一样时都会朝他看一眼每一样都很快便被众乞丐吞噬干凈而他……躺在地上饥肠碌碌、精疲力尽、鼻青脸肿、全身伤痕的看着。
“哥哥云儿饿……”幼弟轻轻的扯动他的袖角一双清澈的眼睛乞求而饥饿的看着他此时乞丐们已全部抢食物去了无人顾及他们。
而那男孩却还在随意的拋仿佛他拋出的不是精美而昂贵的食物他只是拋出一些垃圾拋得极其潇洒每拋一样那双墨玉似的瞳仁都会特意的瞄他一眼。
终于当那只比他胳膊还要粗的海虾拋出时他猛然爬起冲过去那一刻他也不知身体里从哪涌来的力气只知道他一定要抢到那只虾因为他要活下去!他与幼弟要在这人吃人的世间活下去!
扑、扯、打、踢、咬……所有会的全用上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只海虾不顾一切的冲过去那只虾是他的!
可是那只虾离他却总是那么遥远他每进一步它似乎就退后一步天地都似乎扭动了不断的旋绕飞转迷迷糊糊中那个优雅的童音似乎就响在耳边:“天上从来就不会掉下馅饼所有的都得你自己去争取!想要得到便必得有所付出!”
是的既然天不怜人那么人便只能自救!不论是何种方式只要能活下去天地也不容苛责!
“既然已经差不多了那便休息休息吧。”兰息的声音淡淡响起将任穿雨从那个过往拉回。
“是。”任穿雨垂应道。
此时门口忽响起轻轻的敲门声然后传来内侍小心翼翼的声音:“公子风王玉驾已快至宫前请问您是否要接见?”
那双墨玉瞳仁一瞬间闪过一丝亮光那抚着白猫的手也不由一顿。
“迎!”那声音急急的却偏偏轻如风柔如水隐带着一丝微微的激动!
任穿雨看着眉头微微一皱然后垂眸敛眉道:“穿雨先行告退。”
“嗯。”兰息随意应道眸光看着怀中的白猫可心神却似已游走。
启门而去袖中的手却不由握紧成拳前面宫人、侍者已忙成一团皆是为着迎接风王驾临。
出了泽兰园远远的即见仪仗不由垂退避一旁。
“任先生又见了。”
头顶传来那似极其随意的声音目光所极的是长及地、绣着凤羽的白色的裙摆微微露出水蓝色丝履各嵌有一颗绿豆大小的黑珍珠。
“穿雨拜见风王。”垂着头恭恭敬敬的行一个礼。
“任先生是来探望公子的病情还是……说些朝内朝外的‘趣事’让公子宽心开怀呢?”惜云目光落在那低垂的头顶语气平和。
那低垂着的头眉心一笼目中利光一闪但声音却是那样从容不迫:“穿雨是公子侍从自应是日日侍候于公子身边。”
“哦?”惜云微微一笑眸光一转“任先生想来还有要事要办本王便不耽误你了。”
“穿雨无能之辈并无什么紧要事。”任穿雨微微抬眸却终未将目光移上“公子正于兰言室等候风王玉驾。”
惜云淡淡一笑眸光转着似还要语却又止了抬步往兰言室而去任穿雨终于抬望着那远去的身影目中光芒闪烁。
“你们候在外面公子病重不得吵扰。”兰言室前惜云吩咐着随侍从人。
“是。”
踏入兰言室安静而清凉犹绕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清香拂开珠帘即见左窗前软榻上闭目卧着的兰息。
“我面前你用不着装了。”惜云随意在软榻前的锦凳上坐下。
兰息睁开眼眸看着榻前的惜云长长久久的看着深深幽幽的看着良久后唇边绽出一丝微笑浅浅柔柔的仿佛怕惊动了什么:“我以为你不会来的。”末了微微一顿紧接着轻轻道“我真的……担心你不会来你若不来……”话音收住黑眸紧紧的看着惜云似将未尽之语尽诉于眼中。
“我这不是来了吗。”惜云淡淡一笑道。
“你知道我的意思。”兰息坐起身伸手拉起惜云的手轻轻握在掌心。
“这世间还有什么不在你的掌心?”惜云看着他道手微微一动似想抽出“我不也在你的计划中吗?”
“这世间唯有你是我无法掌握住的。”兰息的手不由微微一紧那幽深难测的眼眸此时如雪湖山水般明澈一片“唯有你……”
一言入耳惜云不由一震他们相识十年彼此嬉笑打闹互贬互讥有时也互助互扶可是……他们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他们的关系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朋友不会如他们这般互刺互嘲着可朋友有时也未必能如他们这般近可是他们也皆未曾往男女之情这一关迈过一直是这样模糊着本以为或也就这样模糊着一辈子了可是……回到各自真正位置上的他们因着这个风云变幻的天下、因着各种利益而靠拢并定下婚约。
只是他们之间……能有那种生死相许、白不弃的真情吗?如今的他们还能彼此信任、彼此贴心吗?移眸看向那双黑眸看着那眸中所显露的一切……心跳得有些响、有些急……只是已走至今日的他们能吗?
眼前的那张脸是那般的平静淡然一双明眸无波无绪的静静看着神情如海般深而难测。兰息忽觉得一股凉意袭来那握着的手不由一颤。
“你放心我既答应过助你打下这个天下那在这个天下未到你手中之前我们总是走在一起的。”良久后惜云平静的开口。
闻言兰息放开惜云的手凝眸看着她半晌后才有些无奈有些怅然的叹道:“我们便只能如此吗?十年的时间竟只能让我们走至如此境地吗?”
是的。这是她的答案可道出口却变为了:“我不知道我们……我不知道会如何……”
他们以后会如何?或许真的没有个确切的答案。
十年的岁月走过彼此间若说无一丝牵绊那是假的可是……此时两人已不是江湖上那简简单单的白风黑息现在的身份、现在的地位、现在所处的环境、周围的人、事都已不简单了便是两人的心性……从始至今何曾……那仿佛可以预见的未来那又似有无限可能的明日……他们会走至何处?
听得这样的回答兰息幽深的黑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光华抬眸看着惜云也看进她那一脸的迷茫与无奈还夹着一丝浅浅的伤感。
轻轻松一口气她还是在身边的。
“我送你的花喜欢吗?”
闻言惜云一顿然后转微微扬声:“将东西抬进来。”
不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两名内侍抬着那罩着轻纱的水晶六角塔轻轻走进来然后轻轻摆放于房中再轻轻退下轻轻关上房门。
“你将花封在这塔中这也算送我?”惜云起身走至塔前道。
兰息一笑起身走至她身边然后伸手在塔之六角角顶各自轻轻一点那水晶塔便似开门一般分两边轻轻打开一株黑白并蒂兰花亭亭玉立于室中一股清雅的兰香瞬间溢满一室。
“这株‘兰因璧月’只有我们两人可赏可闻!”兰息移目看着惜云道。
“‘兰因璧月’?”惜云轻轻念道心头一动转眸看着兰息“兰因……难道你不怕成絮果吗?”
“它是‘兰因璧月’绝非兰因絮果!”兰息平淡的道可语意却是坚定的。
看着他额际那枚墨玉月饰抬手轻轻抚着自己额上的雪玉月饰“兰因?璧月?兰因……璧月……唉……”末了却是长长一叹这一对玉月能璧合生辉吗?能在三百年后重合一处吗?
那叹息未落“喵”的一声脆响只见软榻上薄薄的锦被中钻出一只雪白的小猫滴溜溜的转着一双碧玉似的眼睛看着室中花前并立的两人。
看着榻上的那只白猫惜云眉头不易察觉的微跳一下然后不动声色的退离兰息几步“怎么你床上钻出的不是美女?”
“美女嘛……”兰息长眉一挑双眸紧紧锁在惜云身上似想在她身上找寻什么奈何她神色淡然没有丝毫的不悦与……酸意!
惜云抬眸看一眼他唇略微抿似笑非笑“如何?”
说话间那白猫“喵喵喵”的叫着跳下软榻向花前两人走来。
兰息微弯腰伸出左手白猫轻轻一跳便落在他掌心“喵喵”的在他掌心轻轻一舔然后缩成一个雪球似栖在他掌中。
在那白猫跳入兰息掌心的那一瞬惜云即刻转眸光落在那株“兰因璧月”上脚下移步退离约一丈远。
“你不觉得它也是个美人吗?”兰息淡淡的笑着一边伸指逗弄着掌心那雪绒花似的猫儿呢呢轻语着“琅华琅华你也是个美人的。”
“琅华?”惜云略一沉吟微微摇似颇为惋惜却不知她惋惜的是这名安在这猫身上还是惋惜这猫儿取了这么一个名。
“我倒觉得很贴切呢。”兰息走近她将掌中猫儿递到她面前想让她瞧瞧这样漂亮的猫确实可称为琅玕之花可手才一伸眼前便一花待再看清时却见她已在一丈之外那种度比之当年她抢他的琅玕果还要快!
“这猫若叫‘琅华’那以后我再也不要吃琅玕果了!”惜云手探入袖中指尖之下是一粒一粒的鸡皮疙瘩。
“呃?”兰息一愣这个可谓天下间最好吃的人竟然因为一只猫叫“琅华而放弃人间仙果“琅玕果”?细细看着她眸中幽光一闪然后轻轻笑起来“十年来我一直想找着你的弱点可是却从未想过你竟然……呵呵……你竟然怕猫!”
“什……什……么……我……我怎么会怕猫我只是讨厌猫!”心思被戳破惜云那张一直云淡风轻的脸上闪过一丝狼狈略有些口吃只是说到最后又理直气壮起来仿佛她真的只是讨厌猫而已。
“你竟然怕猫?你竟然会怕猫?你怎么可能怕这种东西呢?”兰息却犹是喃喃道目光看着惜云有着惊异……及一丝欣喜───原来强如她也是有着弱点的也有着害怕的东西!
“你……你这只黑狐狸!果然是物以类聚!狐狸跟猫同卧一榻……哼!倒也正常!”惜云再后退两步搓了搓自己的手眸光犹是盯着白猫似怕它突然跳向她。心里却也是郁闷至极想她在武林中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白风夕在战场、在朝堂是叱咤风云的风国女王可是……她却怕着所有人都会喜欢的东西!
兰息微微一笑看着她眸光雪亮似能穿透她的心思片刻后他移步走近窗边然后后一拋那白猫便拋至了窗外回转身道:“你与它我当然弃它取你!”
惜云一直等到那毛绒绒的让她心头毛的东西消失在窗口才放松下来待听到他的话不由抿唇一笑可才笑一半忽醒悟起他言后之意不由心头一跳脸上一红。
兰息看着不由一痴脸红?认识她十年从未见过她有此女儿之态每每总是她逗弄得别人脸红耳赤可是此刻……这玉颊晕红如霞镀雪云尽显娇艳之美的佳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这个人竟因他一语而娇羞?!
此刻的娇美让他心动可最让他心为之窃喜的却是……那羞红的脸之后所代表的……想着心头不由一荡移步走近伸手轻揽佳人轻轻的柔柔的唤着:“惜云……”想将佳人拥入怀中。
“公子重伤未愈还是好好休息惜云就此告辞。”惜云却手一伸极其“温柔”的拍拍兰息左肩引得兰息“咝咝”吸着冷气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顿时满室的柔情蜜意、满室的温馨气氛便破坏殆尽。
“我怎么会选你这种女人?!”兰息抚着肩看着“仪态高雅”、姗姗而去的惜云喃喃自语着。
“我不是你选的是你死皮赖脸求来的。”一丝细细的蚊音清晰入耳。
“这女人……唉……”兰息抚额长叹可心头却渗着丝丝甜甜的喜悦。
丰王丰宇一共有八兄弟他排行第七但他却以侧室之子、末冠之位而登王位。至而今他已在位三十九年且年近六十八岁高龄而所有的兄弟也仅剩与他一母同胞的八弟寻安侯丰宁。
他有两位王后三十二名姬妾共生有二十四名子女十位公主十四位公子。
第一位王后乃帝都嫁来的倚歌公主但其早逝仅生有一子即在她逝后立为世子的兰息。兰息在丰王所有的子女中排行第十二在诸公子中排行第三他虽非长却为嫡其母贵为皇室公主地位高于丰王所有姬妾与丰王都可平起平坐所以兰息立为世子在朝臣、百姓心中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再加上他不但仪容出众、才智不凡且为人温雅谦和、礼贤下士处事沉稳果断、贤明公正且施仁术德被四方百姓十分拥戴所以在丰国人眼中他早已是继承王位的不二人选。
第二位王后百里纤丝乃丰王昔年讨伐齐桑时齐桑王敬献的美人其甚得丰王宠爱乃至倚歌公主去逝后即立为王后共生有七公主、九公主、四公子、五公子、六公子、七公子六名子女。
而其余诸公子、诸公主皆为姬妾所出。
自和约之仪丰王、兰息遇刺丰王虽降王旨由王弟寻安侯主政朝局虽似平静但其暗流汹涌。而寻安侯却秉着一贯的不多行一步、不多言一语、不多做一事的行事风格只每日例行前往昭明殿一次听各朝臣禀报政事却总是不置一词朝臣问得急了便吐一句:“各位皆非新人以前怎么办的现今照着办就是了。”
而对于当日刺杀大王与世子的刺客还留有三名活口关于天牢大狱中国人皆是十分爱戴大王与世子对于刺杀的刺客深为痛恨皆联书上奏要求将其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但丰王却下旨令寻安侯务必要严办此案其意自是要将刺客背后的主谋揪出以绝后患。
只是……这些主谋岂是那么容易揪的而且即算找到了能揪吗?每日回到府中寻安侯便为此事愁。
此次办案竟是十分的顺畅本以为那些江湖人是宁死也不屈的可是才一提审从刺客口中套不出消息可却从刺客身上“掉”出了让刺客自己都惊诧不已的线索!循着那线索一步一步的所有的情况、所有的证据竟是一一清晰、一一到手。就好似有人早就安排好了一样他只需踩着脚印前去然后便到达那个藏有答案的地方。
想要怀疑那些证据与答案却是不能的国中的局势、情况他自是一清二楚会有今日这个结果他也早就料到了只是到了最后他却犹是心惊且胆颤!为那些人的所作所为心惊为那个人的谋划手段而胆颤!
可是真要揭开那一层幕布吗?要让那个答案现于世人眼前吗?
“爹爹为何事在愁?”一个眉清目秀的锦衣少年走了进来有些关切的看着寻安侯“近日回府爹爹总是愁眉不展难道朝中有何事让你烦恼吗?”
“苇儿。”寻安侯抬看一眼来人微微展开眉头“你不在书房读书跑这来干嘛?”
“孩儿功课做完了。”少年正是寻安侯幼子丰苇“爹爹有什么事难解决吗?这几天大公子、四公子他们来拜访你你总是避而不见若有什么为难之处不如说出让孩儿替你分忧!”
听得这样的壮话看着爱子跃跃欲试的神情寻安侯不由有些好笑。
“苇儿你还太小了朝中之事……”
“朝中之事太深奥、太复杂了嘛!”丰苇却不待父亲说完即接口道一脸不服气的神情“爹爹孩儿今年已经十六岁了我不是小孩子了!”
比起儿子的激动寻安侯却是一脸平静伸手拍拍爱子的肩膀目光柔和而慈爱“十六岁真的不小了那两个人十六岁时已经可以一手掌控……”说着却又停住了怜爱的抚着儿子的头“苇儿爹爹现在说的话你可能不爱听但再过些年你就会明白了朝局啊……那个位置啊都是沾不得的爹爹但愿你庸碌一生至少却是平安一生!”
“爹爹你说些什么啊?孩儿听不大明白。”丰苇皱着眉道。
寻安侯却一笑“不明白也好这个丰国啊无你插手之地!”
“爹爹那可不行我跟世子哥哥约好了等他当王后我要给他做大将军!领千军万马替他开创太平盛世!”丰苇边说边做着拉弓射敌、挥刀砍人的动作一脸的兴奋之情。
“世子……他跟你说的?他对你……”寻安侯凝着眉看着爱子“他……”
“世子哥哥对我可好了他教我剑术、教我骑射还教我兵法而且他比……”说着小心翼翼的瞄一眼父亲见他正认真的听着便似受到鼓励一般兴致勃勃道“他比家里所有的哥哥都聪明能干!他什么都懂都会!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而且他虽贵为世子但对所有的人都是那么温和有礼……他还称赞我很聪明很有潜质将来定是栋梁之才!而且他还说……我才应该是他的兄弟!”
“他说你才应该是他的兄弟?”寻安侯看着儿子那一脸的崇拜、自豪一双眼睛因着兴奋格外的亮眼中只有纯然的向往干凈得没有一丝阴霾与杂质那个人那个心计比天还要高的人肯这般对他是因为这颗干凈的心与这双纯澈的眼睛吧?
“是啊。”丰苇点点头“爹爹孩儿才不要庸碌一生孩儿要跟着世子哥哥做大事孩儿要英名传千古!”
“哈哈……哈哈……”对于儿子的狂语寻安侯不由放声而笑却非讥笑只是一种似有些高兴又有些伤感的笑“罢了罢了你要如何便如何我也看不到那一天的。”
“爹爹你不高兴?”丰苇疑惑的看着大笑的父亲。
“岂会你有此大志爹爹岂能不高兴。”寻安侯拍拍儿子眸光却带着忧思“只是他之心机比起那个人更胜一筹你啊……”
“心机?谁啊?你说世子哥哥吗?”丰苇歪着脑袋想想“怎么可能啊世子哥哥待人那么好他怎么可能算计人倒是那个四公子……”
“苇儿!”寻安侯猛然喝止住儿子待看到儿子略有些委屈的神情不由长叹“罢了爹爹还有事要做你去……去看看你的世子哥哥也行。”
“真的?”丰苇眼睛一亮“这几天我去兰陵宫他们总不让我见世子哥哥说他伤势极重不能见客害我担心得不得了!”
“今天去应该可见了听说一大早风国女王即去看望过他。”寻安侯看一眼儿子挥挥手道。
“哦?那我去了!”说罢即转身跑了出去。
看着儿子欢快离去的背影寻安侯微微皱着眉头在世人眼中那人竟如此之好?!唉那样的人啊实在可怕!可也实是厉害!罢了这个暗流汹涌的丰国啊也只有那人才能掌控住!
一乘华丽的软轿停在丰王宫的纤织宫前所有的宫人自都知道这是四公子丰芏到整个丰国也只有他能有此殊荣可乘轿入宫。只是……等看到他的两条腿那艳羡之情便也褪了倒宁愿从花上半天时间、费点腿力从宫外走到宫内至少……那腿是可以自由奔跑的。
四名宫人小心翼翼的扶着四公子丰芏下轿然后由两名宫人扶着走进纤织宫。
“儿臣给母后请安。”
“芏儿快起来!”百里皇后赶忙亲自扶自己爱子“你腿不方便就不要拜了母后难道还跟你计较这些虚礼不成?”
“儿臣知道母后疼孩儿只是父母生育之恩、养育之情儿臣不知如何以报这些他人看来的虚礼却正代表儿臣的一份孝心。”丰芏从地上费力的站起身来道。
“唉母后知道你的心意。”百里后扶着爱子坐下爱怜的摩挲着他的膝处“芏儿近来腿可好?还疼吗?”
“儿臣很好不敢劳母后挂念。”丰芏垂答道也掩去了眼中那一丝阴霾。
“唉你腿不方便便不必每天都进宫请安。”百里后看着爱子那一双变形了的腿不由心中一痛“你这样母后……母后看着难过。”说罢不由抬帕拭着眼角。
“母后您不用为儿臣操心啦儿臣就算腿不方便可也不比那些人差!”丰芏赶忙安抚母亲并拍拍自己的腿以示无事。
“嗯。”百里后努力绽了出一丝微笑却是勉强“你……唉母后总觉得对不起你。”
“母后不说这些了。”丰芏挑开话题小心看一眼百里后“父王伤势如何?”
“唉母后也不知。”百里后皱着眉叹道“自那日后皇极宫便禁止任何人进入你父王……唉母后到现在都没见着呢?”
“哦?”丰芏眸光一闪“宫中那些太医怎么说?”
“问谁谁也不肯说的都说王旨吩咐不准泄露大王病情否则杀无赦!”百里后有丝愠怒道“竟连本宫也隐瞒!”
“连母后都不知道?”丰芏眉头一跳“那那个人呢?母后可有听到什么消息?”
“他?”百里后想起那双墨黑幽深的眸子想着那如北海冰潮似的眼光不需要任何言语只是淡淡的一眼便能让她全身抖不由自主的抓紧手中帕子“母后也不知道只是听说今天一大早风国的女王曾去探望其余的也是封得死死的。”
“是吗?”丰芏眉峰一冷盯着自己的双腿。
“芏儿你……如何这般关心?”百里后看着儿子那表情不由心头一紧“你……”
“母后。”丰芏唤道眼眸一转四周。
“你们都下去吧。”百里后吩咐着侍候在旁的宫人。
“是娘娘。”众宫人躬身退下。
“芏儿没人了你有什么话就跟母后说吧。”
“母后儿臣请您去一趟寻安侯府。”丰芏猛然抬目光亮得怕人。
“去寻安侯府?去那干什么?”百里后不由奇怪道。
“儿臣需要母后您以一国之母的身份去向他施压!”丰芏的声音仿佛从齿缝中绷出。
“去向他施压?”百里后反问着然后一个念头跳进脑中顿时让她打了一个冷颤“难道……难道你……那天……你……”
“母后。”丰芏握住母亲的手压低着声音“是的儿臣就是那么做了!这一切都怨不得儿臣!他凭什么就可以坐王位?!儿臣也是嫡子况且母后乃现今的国母由儿臣继承王位才是理所当然的!当年……当年若不是他儿臣会变成现在这样子吗?”丰芏垂看着自己这一双弯曲变形的腿声音带着一种刻骨的怨恨“儿臣恨死了他!儿臣只要在一日就决不许他登上那个位置儿臣只要有一口气在就定要报此深仇!”那语气是那样的怨毒那眼神如蛇般恶毒仿佛眼前盯着的便是自己的仇人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才解恨!
“芏儿你……你……”百里后又是惊又是惧“你难道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你怎么这么糊涂!”
“母后!”丰芏这一声叫得又急又响“此时已不是责难儿臣的时候你必得救儿臣这一次!”他一把跪于地上腿脚的不便令他龇牙咧嘴“此事若暴露不但儿臣生命难保便是大哥、二哥、五弟、六弟、七弟他们全脱不了干系到时……”
“什么?连你三个弟弟……他们也……”百里后这一下便不止惊惧了而是胆颤心抖“你怎么……怎么……这些年来母后岂不知他不能留!但……多少次何曾成功过?那个人……简直如魔鬼般可怕!”
“母后此事迟早都会有生的!您岂能不知多少人觊视着那个位子?!”丰芏抬眼中光芒如鬼火“那一日的十七名刺客全是大哥请来的儿臣另请的一些杀手那一日却不知何故未能赶至后派人去找寻竟全暴死于半路上儿臣猜着肯定是他已识破儿臣等的计划所以先派人杀掉那些杀手儿臣……没想到儿臣反落入他的圈套中!那十七名刺客当日却被他与风王联手制服且还留着三名活口!现在……儿臣已打探到王叔已从刺客身上找到了线索儿臣与大哥几次拜访王叔都被拒之门外儿臣想他肯定是已查了些情况……那些刺客虽与儿臣没关系但跟大哥却有关系的大哥……他若……他到时肯定会拖儿臣下水的!那时……母后您一定要救救儿臣呀!”
“芏儿你先起来!”百里后扶起丰芏带着责难“你杀他情有可原可你……你怎么连你父王……连你父王也不放过!”
“母后若父王以后知晓实情你以为他的心就一定会向着我们吗?”丰芏爬起来眼神利如针的盯着母亲“既已做了便做个干凈这个丰国是属于我们母子的!”
“若你父王知晓……”百里后忽打个冷颤思绪不由回到很久以前那时候他是绝对的向着她的可是……现在自己已人老珠黄已不是昔日那个艳冠群芳的美人了……他……
“可是……现在……寻安侯他会听本宫的话吗?”百里后却有些担忧道那个寻安侯是滑得有名的。
“本来我想找人……可是却数次失败!他肯定暗中派有人保护着王叔他就是要借王叔的手扳倒我们!所以母后不管是硬是软你一定不能让王叔将实情奏与父王!”丰芏道“我们这些子侄是他晚辈所以他可以不理但您是国母身份在他之上他必得听你的话!”
“好!母后去找他!”百里后忽然冷静下来沉声道“为着我的儿子我怎么也得让寻安侯闭嘴!”那一双眼睛中忽射出雪刀似的冷芒。
只是百里后去晚了当她赶至寻安侯府时府中的人告诉她侯爷进宫去了待她再匆匆追赶着回到王宫宫中的人却告诉她侯爷进皇极宫了!
进皇极宫了?自丰王遇刺回宫后皇极宫除御医外任何人都不得进了可现在却让寻安侯进了!那么……一切都晚了!那一刻一股绝望从天笼至!想着那个人的手段想着……百里后彻底绝望了!
仁已十八年最让丰国举国轰动的不是世子与风国女王的婚约而是诸公子买凶刺杀大王与世子一案!
四月底丰王降旨:大公子丰艽、二公子丰荛、四公子丰芏、五公子丰莒、六公子丰莛、七公子丰茳利欲熏心、丧心病狂为夺王位竟合谋买凶刺杀孤与世子!此等行为实禽兽也不欲为之!此等无情之举实令孤痛心疾!孤虽悲但其行王法不允情理不容天地不留!今痛下旨大公子丰艽、四公子丰芏依法斩二公子丰荛、五公子丰莒、六公子丰莛、七公子丰茳白绫赐死!”
王旨下达的那一天久微正采摘那如雪似的兰花打算以其香蒸一碟水晶糕给惜云尝尝。
“这就是他要的吗?”久微看着那半篮雪兰花瓣忽然没了兴致指尖无意识的拨弄着那些花瓣眼眸有些担忧的看着坐在花前的惜云那样的人适合夕儿吗?
惜云摘下一朵兰花摊在掌心垂细闻那一缕清香微微叹一口气:“这兰花多洁多香啊!”
“那么多的兄弟联手取他性命他这样似乎也没错只是……”久微看一眼雪兰花中的惜云那一身白衣皎如白雪人坐花中几与花融一体怔怔的看着掌心的花神思有些恍惚暗暗叹一口气走近她“夕儿那样的人你……唉……”那话却终未说出不想说也不能说毕竟要如何都由她自己的决定。
“一个长、一个嫡若大王与世子皆死去他们都幻想着必是自己登上王位!”惜云吹落手心的那朵雪兰抬看向天际天空阴沉沉的显得十分低太阳躲在厚厚的云层后不肯露脸“只是他们……如何是他的对手!”
“一下就处死了六个儿子这个丰王啊……也够狠心!”久微叹息道“黑丰国───果是名副其实!”
“若不狠心岂能执掌丰国四十年况且……若不能狠心那么其它的儿子……以他一贯行事风格必是一网打尽的丰王……其实已尽自己的力了毕竟还是保下了几个!”惜云闭上双目。
“原来他要的干凈竟就是这么一个干凈法!”片刻后久微才开口垂看着花篮“这以后谁还敢觊视这个王位的?他自可安安稳稳的坐上!”
惜云睁开眼淡淡勾唇一笑那笑却只是一种笑的表情不带丝毫情绪“久微这只是其一最重要的是他要他的手也是干干凈凈的!”眸光落在久微的脸上那张平淡的脸上那双黑得有些蓝的眸子那眉宇间隐透的那股灵气……他本不应该卷入的只是因着自己他以后……他绝不能受到任何伤害!任谁也不可!
“他的手也要干干凈凈的?”久微眉心一皱然后一跳手几抓不住花篮“原来是这样!借丰王之手除去所有的障碍便是丰王此次重伤即算能好却也……这样整个丰国真的是完完全全的在他的手中!而放眼丰国谁不为他的舍身救父之孝心与勇气所感动谁不为他被手足残害而感到痛心与悲愤一手策划了所有事却还要赚尽天下人的同情与拥护!”这一刻啊他虽不能说欣赏着那人可却也不得不佩服着那人!所有的事、所有的人无一遗漏一一在握!这样的人啊幸好世上不多!
“夕儿这世上或也只有他能与你并驾!”
惜云却怔怔的看着眼前那一片兰花良久后才淡淡的道:“久微你定未见过这样的人吧他便是做尽所有的坏事可天下却依然信他是仁者!所以他这样的人最适合当皇帝因为他必是人心所向!”
“所以不论怎样你都会助他打下这个天下是吗?”久微看着她道。
“是的不论怎样我都助他!”惜云抬手掩住眉心手心触着的是那弯冰凉的雪玉月指尖轻轻笼住双眸遮住眸中所有的一切。
“新的天下吗?”久微抬望天眸中似有期待又似有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