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嘉和二年秋.劫难
“墨儿,退下!”钱浦已经下了马车走到那两人之间对着满脸怒气的墨儿道。
墨儿极是委屈的望着钱浦,此时却也心中惧怕她难得一怒的威严退到她身后。钱浦走了几步从怀中掏出一袋碎银子将钱袋一起递给了那老和尚口中却道:“我家刁奴管教无方还请您见谅!”
那老和尚一双满是阴霾的灰瞳,钱浦见他不肯接受走近了几步双手又一次将钱袋奉在他面前道:“一点薄银,还请您……”
只是眨眼间的功夫,钱浦的胳膊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拽住。一把匕首便抵在她的颈间,众人见钱浦被挟持不禁惶恐万分。
钱浦背对着众人,定了神气望着眼前的老和尚道:“不知您今日化缘到底所化何物?莫不是我钱静之的向上人头?”钱浦虽然不会武功,但此时也察觉到眼前之人的修为未必在林琰之下。甚至眼前看似苍老的脸上却有着更胜林琰平日出手的灵敏,想到这里钱浦心中已然定夺此人并未真的要取自己的性命。
不然刚才三步之遥便可致命,不至于将自己诱拐近身才下手。况且,至少在那些人眼里虽然极是恨却没有真正除她的动机。那么她一向息事宁人更不会招惹到谁?如此一问,不过是为了故意虚张声势。
可那匕首牵制在她颈间,却不由的让钱浦脸色一变瞬间刷白的摆着手道:“都退下,不许乱动!”她这一句让本就不敢靠前的众人,又后退了几步。此时便是大冷天,钱浦的额头上一也冒出些许细汗来。若有万一,自己很有可能死于慌乱的之中。若众人再将目光集中到她脖子上,只怕会给她日后留下祸害。她虽然一直身着男装并未被人怀疑,可她并没有喉结此时遭人揣测……想到这里钱浦暂时稳住身后之人,在对付眼前!
“不是来取命的,只是想与您聊几句。只要他们听话,我自是佛门中人不会伤及无辜。”那老和尚瞧见钱浦一变再变的脸色,低沉着嗓音说道。
“退下吧……回去保护夫人和小姐。我跟你走……”钱浦松了一口气,那老和尚一把将匕首丢在地上转眼间揪住钱浦的腰带凌空一跃带走了她。
只是眨眼间的功夫,两人的身影一灰一暗消失在不远处的林间。墨儿此时才反应过来,却不敢乱动。钱氏虽然当家可却是女眷,若惊扰了钱氏只会忙中添乱。一时间钱浦被人掠取却连个拿主意的人也没用。眼前竟是些粗使的下人,一脸惶恐之相的望着他。此时众人也知道,若钱浦有个万一他们拖家带口从南边来此便当真没了依靠。
却说钱浦被那老和尚挟持到了林中,终于眼前一黑双脚落地。以为那匕首丢了自己暂时脱离险境,却不想眼前一到光闪过一把软剑抵在她背后。
“我自是不会武力之人,您这般防备我真是多此一举!”钱浦面对那光亮刺眼的利器却只是冷冷一笑并未显露出心中的慌张。即便她能刚才神色淡然的安抚众人,可人遇到危险恐惧,害怕是内心的本能。可此时钱浦也明白,她只是一个女子敌不过本就会武力的男子如何能强斗,只是智取脱身。若是如此,便必须要安定下来绝不能自乱阵脚!
“朱禁之子,居然不会武功!”身后那人不禁一声冷笑,语气里不假掩饰的嘲讽让钱浦委实不悦。
可心中更大的震惊,源于那句朱禁之子……除了已经去死的岳子阳没有知晓自己的身份,况且这些年她也并未有任何的动作,一直按捺住心中的仇恨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活着。为何时隔已久,却仍有人能认出自己?况且,她根本对此人半分印象也没有……想到这里她不禁心中几分慌乱却压抑着嗓音,深怕自己的颤音让他察觉道:“若我真的会武功,又如何能这般轻易被你挟持。况且你既是习武之人,难道从我的步伐与运气中还察觉不到我的功底……当真是多此一举!”
“呵……你肯如此听命于我,怕的只是当众泄露你的身份。你……当真是多此一举!我既然识得君颜,又岂是不知君容……”身后传来阴冷的笑声,钱浦此时也不禁一颤缓缓闭上眼睛。
非敌非友,到底是何许人也……可在对方已然知晓自己身份的情况下,若开口发问只会将自己置于更加被动的地位,想到这里钱浦顿时忍住了心中的疑虑只是低声一叹道:“既是这样,明人不说暗话。不知阁下今日一约所谓何事?”
“君上已然血祭紫蛟,若我再不现身岂不是失职……您乃北晋第三十九代帝王之继,那么我亦是第二十八任斩龙使。玄慧君上,我等了您十年。如今我们游戏要开始了……”身后一声阴冷中带着几分淡漠,几句话也终于点醒了本是思绪迷乱的钱浦。
“斩龙使。”三个字却让她用尽全身气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艰难。钱浦不顾依旧架在左肩的利剑,侧过脸望着身后目光阴冷毒辣的男人。一双如水的眸子却尽是寒意,好似能将人冻结一般。
两人目光交叠在一起,彼此打量。不知过了多久,钱浦的脸上扬起一抹绮丽的微笑慵懒飞哼了一声道:“我想你是找错人了,我虽以血祭紫蛟可却并未掌管天下。即便斩龙使之命让你监察帝王之为,可我并未继位不过是普通人一个如何使得让您等了我这么久……十年啊,若我不现身您这一辈子岂不荒芜!”
“我族之王既然与你穆氏之脉立下誓言,那么不管继位的是谁与我无关。我认得只有紫蛟之主,朱禁之子。”那人闪动着灰色的眸子,带着几分笑意望着眼前的目光凛冽的少女。
“呵……当真厚颜无耻,今日提及什么誓言只说。莫说你不知羞耻为何物,便是我听到耳中不禁为此话蒙羞。北耀皇族!可笑的紧!即便是你现在用性命相要,我也不想再与你这无耻之人多言一句。”她的脸上闪现出几分轻蔑之态,双手掐着大腿强忍住一腔愤怒之火!不再是平日的精美,她一言一语间闪动着眸子带着几分君威,无形的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王族之气。
“君上此言差矣,虽高位易主。可北晋气数为尽,那么我们俩族之间历代的协约便还存在。你身为君主不能保全自己的疆土,不能捍卫自己的王位那是你有愧皇族的血脉,怪不得旁人!”一句怪不得旁人,气得钱浦全身无力。有愧皇族的血脉相承,更让她露出一抹冷笑。
几分不管不顾,钱浦伸手指着眼前之人骂道:“真不要脸!北耀皇族落魄到您这种气度,还谈什么贵族和街上那些无赖流氓卑贱之人有什么区别!呵……武德帝驾崩之时,我只有八岁身旁被残狼虎豹所围,能安身逃出京中亦是苍天庇佑我穆氏之脉并未断绝。还提什么继承大统之事……”
“那是你们的家事与我无关。”那人听到钱浦悲愤之言,却只是微微一笑带着几分轻蔑望着眼前这位失去山河的君王。
“哼!”钱浦听到此话早已失去平日的冷静,伸手抓住那抵在自己面前的软剑骂道:“好一句与你无关!武德帝因何而死,不就是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斩龙使所为!若不是他亡于中途,北晋之位如何落到鸠占鹊巢,奸臣当道,贼人享国!”
她不在顾及死亡,手指把持的利剑虽是都可能伤及性命。可多年的怨念终于要在今日算清,也了解她心中一直暗藏之痛。必要为武德帝手刃仇敌!
“武德帝一生不惜劳苦百姓,一生多征于战事。让他活到半百已是苍天之得,即便斩杀他又如何?斩龙使也不过遵与本命,此乃正道!”
“什么是正道!你告诉我什么是正道!谋逆皇位的乱成贼子,如今坐拥天下这便是你们这些虚伪龌龊的斩龙使维系的正道吗?武德帝一生开辟疆场,终将三分的天下统一为一国北晋甚比开国之主昌宗明宗!凭什么只因一家之言便……”
话到此处想到那位一心栽培她的长者,让她自小便倾慕敬爱的武德帝,她的亲祖父。这痛……又岂止是撕心裂肺,失国之痛!沿袭朱禁之血,她自幼便受到不同于旁人的启蒙教导。国史启蒙,对于旁人来说是甚难之事。可对于她来说,那一页页泛黄的史书记载的并未旁人的旧事。而是她的先辈,而是每一任北晋之帝的辉煌与伟大,亦有不可挽回的沉痛与警醒……
朱禁之子,居然不会武功!这一句在此番想起竟然是别样之痛。脑海中浮现出几行旧字:
平宗丧与营中,年仅三十有二。军中传令由七皇子继位年仅七岁,庙号武德。自此开辟北晋疆土之辽一统天下。
她当年亦有一挽金弓,却只是荒废。因武德帝在众人面前一言,自此以后我穆氏之后帝王之血终不再受战事之劳。天下已定,自此之后便终可以供百姓养生无妻离子散之苦!
他不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后人的安危,只是为了结束那持久的匮乏。让百姓终可以养生,天下一国之家再无间隙!
钱浦自有习作君王之道,却不再似历代帝王严学兵法习武强身。并非她是女子不能承受其间之苦,只因她的祖父已然将天下安定。养民与生,安于国事,而非战事!
只叹一句命途多劫,九泉与帝陵的武德帝又何尝想到天下易主,贼人篡权即便他生前为了她颇多算计最终却依旧落得如此结局……只道天家受辱与卑微之众,百姓蒙蔽与奸臣贼人!
期间变故,思绪种种即便时隔多年想来却依旧是让人难忍之痛,无以言说之悲!若不是斩龙使狡辩是非屠杀武德帝,北晋帝王之王又怎会交与年纪八岁的有女之手。又怎会在十年前那场阴谋与变故中落得如此下场……
多少条命丧与其中,她相识的与不相识的。多少人为了保全她这帝脉之血,而妄断一生背弃亲人独赴黄泉!本是忠诚义士背上的却是奸恶之命,若此生不为那些人报仇雪恨叫她情何以堪!
“哼!比起那些背叛我倒戈相向的奸臣,比起当年欺骗我夺我之位的贼人!知道吗?我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妄称正道的斩龙使!什么是正道……当年我将殷家一脉带出京都之事,便将所谓的正道抛之脑后。我不是巍然正气的武德帝,即便自己没有错也会因为一番妄断之词而甘愿受法!我也从不相信什么真的庇佑之言,若上苍真的庇佑穆氏国运那么我就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眼前之人不禁诧异的望着面色苍白的少女,她的眸子里闪烁着几分光亮却更像是一种利器插在他心间!
“所以……我要杀了你,亲手杀了你结束这隔了几百年的束缚!若乱臣贼子都能享国十年,那么我只消也要这十年完成祖父当年养民与生之愿便足以。明君自有上天庇佑,若天要将北晋亡于我手。那便是命,所以要么你今日违背两族的誓言在我并未违背所谓的天道之时杀了我……要么,你用十年的光景等来的便是今生无尽的惶恐,永远生活在死亡的惶恐之中。比起我有仇不能报,我想还是要好受一些。”她的语调由急促转为平和,带着几分平日的木然之色恢复了往日的神色。可每一句每一个字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阴冷之气,像地府召唤魂魄的鬼魅一般。
“你……休要故作姿态,历代帝王即便拥有掌管天下的权势都无法办到的事情,就连你那英勇善战的外祖父都难逃一死。如今连尊位都丢了,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女娃又能耐我何!”那把软剑已然沾了钱浦的血,他冷眼望去不知为何眼神中闪过一丝惶恐下一秒将手中的软剑松开丢在地上。
“除了我不能嗜杀亲父,你还有何理由斩杀我!那一日落水我放过他,便没有想过再取他性命。我若真是那般鲁莽之人,不知其中玄妙……早就死了几百回了,又如何还能活到现在!知道吗……能死才是真的好,所以我绝对不会那般轻易放过他!”她的手掌流淌着鲜血却好似感觉不到痛,见不远处滑过一道身影。
钱浦忽然伸手要抓住地上的软剑,只是一瞬间那人便敏捷的一把将剑柄抓住。
待林琰望去,只见钱浦的胸口沾着血印。赶忙拔下簪子举手运气刺在那人举剑的手上……
(亲们自此三十万字,终于将之前所有的铺垫连成一串!望天,接下来是女主与某斩龙使斗智斗勇的情节,还有和男主雷光闪闪乃们最期待的那啥戏都要陆续开演了,旁的话不说,某木坐收门票……
PS:三十万字以后貌似真乃考验木头的功力,捂脸等偶身体状态好了就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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